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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子逸的新書《風滾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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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業的冰原期需要和您借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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﹝原載於《鄉間小路》「文明野味」專欄2021年4月號﹞
/包子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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﹝原載於《鄉間小路》「文明野味」專欄2021年1月號﹞


/包子逸

陽明山就像台北盆地的夢境,與腳邊的城市有截然不同的氣溫與氣味,雲裡來霧裡去,每條山徑都像通往一方迷離的夢土。


陽明山上有許多流浪狗。就像被人類隨手剔除的穢物一樣,牠們卑微地在這片夢土裡遊蕩。山上幾次與流浪狗的相遇,讓我看到了美麗陽明山的月之暗面──陰冷芒草堆裡的犬窩、徘迴停車場自制而靈巧的討食黑犬、中正山入夜樹叢後的晶亮犬眼,以及此起彼落威嚇性的犬吠……與牠們濕亮的圓眼相對,一股龐然的感傷總會從我心底深處呼嘯而過,像不能癒合的洞。過著漂移的生活,陽明山對牠們來說應該像外太空一樣了吧,是否也會偶爾憶起雨水從玻璃窗外淌下的過去與善意?那個牠們曾經信賴的、人類的城市,仍好端端地在山下作息,如此近,又如此絕情。


「難道狗不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嗎?」二○一八年發行的定格動畫電影《犬之島》開場便拋出了這個問題。援引大量日本文化元素的《犬之島》背景設定在一座虛構的城市,一次犬瘟危機之中,政府以保護人類之名下令將所有家犬流放至城外不遠的「垃圾島」,城裡的少數人試圖翻轉這個悲劇,故事由此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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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

五月份的《鄉間小路》主題是一個人的生活,可能是配合疫情的關係吧,突然之間所有雜誌報導主題都在密密討論怎麼一個人好好生活。

我寫的五月份專欄主要介紹五十嵐大介,想起來也很貼切本期主題,五十嵐君是個獨自生活也非常優遊自得的強手,其作品中的主人翁,經常是獨來獨往的人。

〈五十嵐大介的麵包與貓〉
/包子逸  ﹝原載於《鄉間小路》2020年五月號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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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包子逸 (原載於《鄉間小路》2020年四月號)


朋友去年職場多波瀾,聚餐時無奈地說,主管空降了一位PM,意圖提昇團體的競爭力。聽過「鯰魚效應」嗎?「在一群泥鰍裡放一隻活蹦亂跳的鯰魚,能有效激發泥鰍的危機感,拼命扭動的泥鰍生命力更旺盛,肉質也更結實鮮嫩」,不同國情之下,「泥鰍」可以置換為「沙丁魚」或「鱈魚」,這是企業管理理論中很知名的論點。

不過,朋友公司裡的泥鰍都跳槽去也,只留下一灘爛泥。管理者若輕易聽信企業管理有關「提升績效」的偉大寓言,透過高壓制度奴化下屬,最終的結局都不是太喜樂,這是出社會之後,我親身體驗也不時耳聞的老掉牙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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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包子逸  (原載於《鄉間小路》2020年三月號)

   看完是枝裕和的電影《比海還深》,照理說應該沉浸在台詞或演技的餘韻之中,腦海卻盤據著電影結尾出現的章魚溜滑梯,似乎哪裡不太對勁。


   《比海還深》取景於東京清瀨市的舊社區,片中的章魚溜滑梯看起來朝氣蓬勃,可能是章魚君的禿頭上綁了一條「鉢卷」毛巾的緣故。我不禁想到,臺灣許多老派的大象溜滑梯的腰身也常寫著啦啦隊般「生動活潑」、「身心愉快」的四字格言。


   比起無精打采、面目模糊的罐頭型塑膠溜滑梯,我私心偏愛這些性格派的溜滑梯們。叢林裡的巨獸、深海中的八爪仙,看似遙不可及的生物,以一派輕鬆的溜滑梯之姿溜進現實生活,有種不可言述的療癒感。


   《比海還深》的片名取自鄧麗君日文演唱的〈別離的預感〉歌詞。愛一個人可能愛得「比海還深、比天空還藍」嗎?然後又能如何?真是大哉問,就好像「成佛之後還能幹嘛」這種哲學課申論題,這首歌與電影本來思索的是這樣苦澀的生命題目,但由於此片阿部寬飾演的失意作家一直出現讓人發笑的白目舉措,樹木林希飾演的老媽媽又維持一貫的溫暖寬厚,紓緩了可能一不小心就讓人流淚的沉重調性,這是是枝裕和擅長的風格,就像他在電影裡安排了颱風,卻又在末了體貼地放晴。在颱風之夜現身的章魚溜滑梯,意外地讓家人聚首,彷彿體貼地打開了和解空間,替風雨飄搖的心情找到足以棲身的暗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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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包子逸 (原載於《鄉間小路》2020年二月號) 

         多年前我還在紐約廝混的時候,參加過Gogol Bordello的演唱會,舞台背景是一把巨型彈弓,這是他們第三張專輯《Gypsy Punks》的封面,也是他們最喜歡使用的隊徽。主唱尤金‧赫茲(Eugene Hütz)出生於烏克蘭,流著吉普賽人的血液,樂團奠基於紐約,團員來自世界各地,曲風結合了吉普賽與東歐風情,有豐富的彈舌音、俄羅斯腔、不羈的手風琴,以及聽起來像喝了太多酒、血脈噴張的鼓聲。


        龐克搖滾演唱會通常都會過度激動﹝您瞧瞧每次都要玩「飛入人海」戲碼的Iggy Pop先生﹞,果不其然,演唱會開到一半,Gogol Bordello鼓手突然豁出去了,把舞台上的巨型大鼓甩入人海,那大鼓在人海中載浮載沉,鼓手一不做二不休,竟三步併兩步踩著觀眾的頭爬上大鼓,顫巍巍地站了幾秒鐘,那一剎那我以為他在表演八仙過海。


        我也記得他們激動地唱著〈狗吠起來〉(Dogs Were Barking),這是《Gypsy Punks》裡的一首歌,講的是某場失控的婚禮,他們唱著:「狗吠起來,猴子拍手,熊在跳舞,女孩們都野啦,條子暗中埋伏,孩子噗嗤怪笑……」,熊本來是不會跳舞的,「跳舞的熊」這個意象引射的是東歐古老的馴熊文化。在2007年最後一隻跳舞的熊從保加利亞的吉普賽馴熊師身邊帶走之前,從黑海到波蘭、希臘,甚至更遠,都能看到馴熊人帶著跳舞的熊流浪表演的身影。


        去年我最喜歡的閱讀清單中,有一本書名正是《跳舞的熊》(Tańczące niedźwiedzie)。這本書前半部講了許多保加利亞加入歐盟後,馴熊表演不再合法,政府組織決定將跳舞的熊送到一座公園裡「學習自由」的故事;後半部則講了許多後共產主義國家人民面對自由體制的不適應。就像佛洛姆(E. M. Forster) 在《逃避自由》(Escape From Freedom)這本二十世紀的經典談的一樣,當一個人解脫了經濟與政治的束縛,他一方面成了自己的主人,卻也失去了依屬感,這個壓力經常讓他靠攏權威,甚至替獨裁主義鋪設溫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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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包子逸    ﹝原載於《文訊》2020年1月號,第411期,頁142-144﹞

《飛羽集》書封與內贈作者繪製明信片

如果《飛羽集》是飛羽一瓣,女性/陰性力量的探索是它的羽軸,神話、詩詞與歷史﹝無論個人或社會層面﹞的聯想即是延伸的羽支,全書十三篇章意象繁複卻層次井然,雕琢語彙、意象,一如禽鳥以喙勾合羽小枝,順著脈絡耐心梳整,細節連迭相扣──收束是難的,更難的是這收束的技術實際上是為了展翅,向外展現大環境的縱深,向內探索自我,因此,如同真實世界裡的羽毛,《飛羽集》具備了變化多姿的結構色,在不同的光線與觀點之中,閃耀著迷離而多彩的色澤。

如同愛鳥人因為熟悉禽鳥的習性而能自然而然「看見」鳥徑,從而拾羽,甚至親近鳥,作者從貼身的家族私史與女性成長經驗為出發點,撿拾零落的事件,提出洞察與詮釋。《飛羽集》最秀異之處,不在於題材﹝羽毛﹞的選擇,或者發聲的方式﹝女性書寫、典故或私史的鋪陳﹞,而在於以羽為桿所挑起的豐富空間感。先承認邊界無所不在,以城鄉遷徙、跨國旅行等物理性的移動為經,以性別、生物、階級的差異為緯,指認各種關係,透過這些線索建構出各種觀看方式,最後再解構、消解「邊界」,如是循環,這是專屬於《飛羽集》的空間地誌學──作者選擇以「她者」的視角,全書以「妳」來指稱自己,以「跳脫身份與角色的限制」,與自己進行對話,最終以與萬物和諧共存、上善若水的「無我」境界為串連各篇章的核心價值。又比如,談及台北﹝母親的「故鄉」、自己的「異鄉」﹞,她習慣先排列對比,談城居與鄉居的鴻溝、現實與幻夢的斷裂,再重新洗牌,打破這二元對立的區分,直言:「『生活在台北』這件事,相信同一個地點,會切出不同視角。我們是活在同一個時空,不同夾層的人們。就像撲克牌佔據同一個位置,可是五十二張牌隨著不同角色、不同人物,每一層都會望出不同視野,活出不一樣的世界觀」﹝頁54﹞,而在這所有鴻溝與斷裂之中,她期盼的是「不分高低貧賤……充滿與萬物共遊,深深的慈悲」﹝頁203﹞此等的共融。甚至,在空間感至為壯闊的〈青鸞之眼〉篇章,作者將青鸞之舞比擬為「宇宙之舞」,將鳥羽之眼比擬為超脫時空限制的阿萊夫﹝Aleph﹞這個宇宙奇點,透視天地萬象,將這抽象的境界設想為一種理想,或者一種謙卑的提醒。

空間之外,《飛羽集》的「聲音」層次也出奇。援引古典詩詞帶來的特殊音律感已使文章風格出現特殊的「作者印記」,除此之外,無論是八哥的學舌,鷺鷥、紫嘯鶇、雞群與鵝群的喧鬧,或者以白腹秧雞﹝別名「苦難母」﹞「苦哇哇──苦哇哇──」、領角鶚「WHO?WHO?」的鳴聲聯想,都增添了內容的風韻與厚度。然而,書中最為深刻的聲音描繪是失聲沉默──〈八哥記事本〉寫「食了米」的「了」字以台語發音,有「浪費」的意思,經常與被忽視、消音的女性連結在一起,〈金雞夢〉中則寫自己成長後懂得淡化這個「了」,漸漸把它看成一個無效的單音 。「哀傷有聲音,沉默也有」﹝頁59﹞,描繪女性在家庭關係中的壓抑,那沉默如此哀切,因為缺乏自我,只能被動安靜無聲地配合;然而,作者也在全書的前﹝〈青鸞之眼〉﹞、後﹝〈領角鶚〉的問訊﹞段重複刻畫聶隱娘「沉默的力量」,聶字有三耳,女人若隱娘,如果內在的大我覺醒,女人若懂得靜靜諦聽的藝術,也能在「靜默中產生魔法」﹝頁235﹞,如同能讓貓頭鷹無聲飛行、又能夠成功擬態融入自然的樸素毛羽,再次對齊「無我」的超脫哲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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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包子逸


週末看了場紀錄片《未來無恙》,故事圍繞著花蓮兩位16歲少女充滿荊棘的成長之路。

導演賀照緹是長期耕耘紀錄片的悍將,對於社會結構與階層有深刻自覺,這部片的相機鑽入了社會經濟底層的家庭,注視兩位女孩在各種定義中的邊緣位置奮鬥,看她們在理應揮灑青春的年紀裡左支右絀地建構著理想家庭的想像,在各種攻擊與破敗中不被壓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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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包子逸  (原載於《印刻文學生活誌2019 September 193期)

五年前,「八十八顆芭樂」樂團接受UMAS採訪談台灣獨立樂團演化,「獨立」、「地下」樂團這些現今為人所熟悉的文化符碼經過時代的淘洗,產生了微妙的流變。從音樂創作者的角度來看,所謂「獨立」、「地下」有精神與體系層面的意義,也是環境與人催生的名號。

根據報導,團員阿強受訪時因為正在喝一壺鐵觀音,順勢以「自耕農」的概念類比「獨立樂團」,強調獨立音樂人創作初衷第一順位是創造好的藝術

比方說今天我想種出好的鐵觀音,因為我要做這件事情,所以我想辦法賣,在自己家裡賣或上網賣,這個是自耕農。如果我一開始就想說,我這個鐵觀音很好,我覺得我可以靠這個賺大錢,我要賣去美國、賣去日本,這個叫做企業化。自耕農心裡想的是我要種出鐵觀音,我最原始的念頭是這個,而不是我要種出可以賣到國際的鐵觀音

這段話讓我想起一件事。幾年前一群長輩來家中聚餐,鬧哄哄地。席間我大概是唯一的寒傖「文人」,大概是有人替我做起文人發大財的美夢,依稀記得自己簡略回應了一番,只可惜當時手上沒有一壺鐵觀音足以啟迪我現場做出老能解的譬喻,不過我想傳達的概念在某種程度上跟上面那一段的「鐵觀音自耕農」比喻類似──功利照理不是文人的職志與終極目標﹝當然,如果時勢造英雄那也沒什麼不好﹞,或許就像人文學院的存在並不是為了什麼積極顯性的物質回饋,愛一個人、愛一個孩子不是為了……好吧其實人文學院或者愛一個人什麼的後面那幾句話我都沒有說,畢竟那不是和長輩一起喝酒吃滷味時的適當題材,總之我想表達的是「文人無用論」。好險也真的沒有說,因為才剛簡單答覆完,長輩便熱情祝福我拿到「諾貝爾文學獎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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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ul 06 Sat 2019 01:25
  • 追究


/包子逸   (原載於2019年《幼獅文藝》7月號)

朋友說人們喜歡向他告解,說一些極端私密、極大條的秘密。

噢,你這是「國王的驢耳朵」嘛,我說。〈國王的驢耳朵〉故事裡有名背負著國王秘密的人,全世界只有他知道那不可告人之事,因此國王的驢耳朵有「不可告人秘密/背負沉重秘密」雙重意象,類似「國王的新衣」有「自欺欺人/從不存在」的多重意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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